案情介紹
北京科技出版社通過與案外人簽訂《圖書出版合同》獲得了涉案作品《跟著君之學烘焙Ⅱ》的信息網絡傳播權。武漢泰和電器經營淘寶泰和電器專營店，承諾向購買烤箱的用戶免費贈送烘焙電子書。北京科技出版社從武漢泰和電器店鋪在線購買了烤箱，并詢問客服，通過驗證加入QQ群，在群文件中下載了涉案電子書。公證光盤顯示，泰和電器專營店的客服表示可以在“烘焙QQ交流群”下載該電子書，而該電子書為用戶名為“梓熙”的網友上傳。北京科技出版社認為，武漢泰和電器的行為侵犯了其信息網絡傳播權，請求法院判令其停止侵權、賠償損失10萬元及合理支出。武漢泰和電器辯稱，無法確認“梓熙”與武漢泰和電器是否有關，下載涉案電子書的行為并非武漢泰和電器推薦；武漢泰和電器不是網絡服務提供者，無法履行監督、管理等義務，不應承擔網絡服務提供者的責任，請求法院駁回北京科技出版社全部訴訟請求。
2015年11月，北京市西城區人民法院對此案作出一審判決，認為涉案電子書系由網友“梓熙”上傳至QQ群，其侵犯了北京科技出版社享有的信息網絡傳播權。武漢泰和電器作為涉案QQ群的設立者和管理者，不能提供網友“梓熙”的真實身份信息，未采取預防侵權的合理措施，對因此給北京科技出版社造成的損害應承擔賠償經濟損失的責任。據此，判決武漢泰和電器賠償北京科技出版社經濟損失9000元。宣判后，武漢泰和電器不服，向北京知識產權法院提出上訴。
今年5月，北京知識產權法院對此案作出二審判決，認為涉案行為構成侵犯信息網絡傳播權的行為。武漢泰和電器僅系QQ群管理者，與網絡服務提供商的性質不同，原審法院關于其行為性質屬于“網絡服務提供者”的幫助侵權行為的認定有誤，應予糾正。武漢泰和電器否認涉案作品系其提供，應對其主張負有舉證責任，但其未能完成舉證責任，應承擔舉證不利的后果。由此，法院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此案的爭議焦點為武漢泰和電器是否應為涉案侵權行為承擔責任，承擔何種責任。對此，一審法院認為武漢泰和電器應承擔幫助侵權責任，二審法院根據舉證責任分配原則認定，武漢泰和電器應承擔直接侵權責任。為何出現這一分歧？
構成信息網絡傳播權侵權
應滿足3個條件
信息網絡傳播權，即以有線或者無線方式向公眾提供作品，使公眾可以在其個人選定的時間和地點獲得作品的權利。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侵害信息網絡傳播權民事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第三條規定，網絡用戶、網絡服務提供者未經許可，通過信息網絡提供權利人享有信息網絡傳播權的作品、表演、錄音錄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規另有規定外，法院應當認定其構成侵害信息網絡傳播權行為。通過上傳到網絡服務器、設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軟件等方式，將作品、表演、錄音錄像制品置于信息網絡中，使公眾能夠在個人選定的時間和地點以下載、瀏覽或者其他方式獲得的，法院應當認定其實施了前款規定的提供行為。
根據上述規定，構成信息網絡傳播權侵權至少要滿足3個條件：第一，未經權利人許可；第二，通過信息網絡的提供行為；第三，公眾可以在其個人選定的時間和地點獲得作品。在此案中，首先，涉案行為未經權利人許可；其次，涉案行為系通過在QQ群中設置共享文件的方式，向他人提供涉案作品；再次，此種方式使QQ群中成員可以在個人選定的時間和地點下載獲得涉案作品。雖然涉案QQ群成員有限，但該QQ群屬于開放式群組，面向的是不特定的群成員，任何人可以通過購買商品等方式進入該群，符合公眾可以在其個人選定的時間和地點獲得作品的要件。綜上，法院認定涉案行為落入信息網絡傳播權控制范圍，構成侵犯信息網絡傳播權。
QQ群設立者和管理者
應是責任承擔主體
在此案中，一審法院認為，武漢泰和電器作為涉案QQ群的管理者和控制者，對涉案QQ群內的信息傳播行為負有一定知識產權注意義務，應當采取合理措施預防侵權，否則應對群中出現的信息網絡傳播權侵權行為導致的損害承擔連帶賠償責任。故一審法院認定的武漢泰和電器的行為性質，應屬于“網絡服務提供者”的幫助侵權行為。
對此，二審法院有不同意見，認為武漢泰和電器作為QQ群的建立者和管理者，與網絡服務提供商的性質是不同的。QQ群是騰訊公司推出的多人聊天交流平臺，任何一個QQ用戶均可以創建群并邀請他人入群。QQ群空間亦為騰訊公司提供，用戶可以通過共享文件、上傳照片等方式實現交流互動。因此，提供涉案網絡服務的并不是QQ群的建立者和管理者，不適用法律規定的關于“網絡服務提供者”的歸責和免責條件。
對于武漢泰和電器是否應承擔侵權責任，二審法院分析如下：設置共享文件、使群成員可以在個人選定的時間和地點獲得涉案作品的主體應為侵權行為的責任承擔主體。根據涉案公證書所載，武漢泰和電器在經營過程中，承諾消費者在購買其電烤箱后，可以通過驗證身份加入其管理控制的QQ群，獲得烘焙電子書。由此可見：其一，武漢泰和電器建立管理涉案QQ群與其銷售電烤箱的行為緊密相關；其二，購買烤箱后進群需通過客服處獲得的方法驗證；其三，消費者經指引進入QQ群獲得烘焙電子書符合其承諾內容。因此，涉案作品提供行為的主體已可以初步指向武漢泰和電器，可以認定北京科技出版社已完成了初步舉證責任。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民事訴訟證據的若干規定》第二條規定，當事人對自己提出的訴訟請求所依據的事實或者反駁對方訴訟請求所依據的事實有責任提供證據加以證明。沒有證據或者證據不足以證明當事人的事實主張的，由負有舉證責任的當事人承擔不利后果。武漢泰和電器否認涉案作品系其提供，應當對自己的主張負有舉證責任。此案中，武漢泰和電器僅提交了上傳人“梓熙”的QQ賬戶顯示的基本信息，而未通過查詢消費者購買記錄、客服聊天記錄、進群驗證信息等相關信息進一步提供上傳人“梓熙”的買家聯系方式、地址等個人身份信息以證明該上傳人系購買其電器的其他用戶而非其工作人員。因此，武漢泰和電器在有能力提供上述信息而未提供的情況下，其未能完成相應的舉證責任，應承擔舉證不利的后果。由此，根據證據規則，應推定涉案作品系由武漢泰和電器提供，其應為該侵權行為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夏旭，作者單位：北京知識產權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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